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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里逃生終復始(下篇)

——《史記》中那些死里逃生的人


www.ianwalksamerica.com 巴中傳媒網 2021-09-18 來源:巴中日報  【打印】【關閉


陳禮賢

《史記》中那些死里逃生的人,上次說的都是因為別人的幫助而得救,下面說一些自救的案例。

蒯通:據理力爭,免去一死

蒯通是秦末漢初有名的辯士,以游說諸侯顯名立身。韓信臨死前說,后悔沒有聽從蒯通當年勸他擁兵自立的建議。據《淮陰侯列傳》,高祖劉邦平叛回來后,見韓信已死,既高興,又憐憫他,問:“韓信臨死時說過什么話?”呂后說:“韓信說,悔恨沒有采納蒯通的計謀!备咦嬲f:“那人是齊國的說客!本兔R國捕捉蒯通。蒯通至,上曰:“若教淮陰侯反乎?”對曰:“然,臣固教之。豎子不用臣之策,故令自夷于此。如彼豎子用臣之計,陛下安得而夷之乎!”上怒曰:“亨之!蓖ㄔ唬骸班岛,冤哉亨也!”上曰:“若教韓信反,何冤?”對曰:“秦之綱絕而維弛,山東大擾,異姓并起,英俊烏集。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,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。跖之狗吠堯,堯非不仁,狗固吠非其主。當是時,臣唯獨知韓信,非知陛下也。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為陛下所為者甚眾,顧力不能耳。又可盡亨之邪?”高帝曰:“置之!蹦酸屚ㄖ。

蒯通被押到京城,高祖問:“是你唆使韓信反叛嗎?”蒯通說:“是。我的確教過他,那小子不采納我的計策,所以有自取滅亡的下場。假如他采納我的計策,陛下怎能滅掉他呢?”高祖大怒:“烹了他!必嵬ㄕf:“哎呀,煮死我,冤枉!”高祖說:“你唆使韓信造反,有什么冤枉?”蒯通說:“秦朝法度敗壞,政權瓦解的時候,崤山以東六國大亂,各路諸侯紛紛起事,一時天下豪杰并起,都想為陛下之所為,只不過陛下才智高超、行動敏捷,先得之而已。桀犬吠堯,并非是因為堯不賢圣,各為其主罷了。那時,我只知道有個韓信,并不知道有陛下。況且,何況天下豪杰如此眾多,您怎么能夠把他們都殺了呢?”

蒯通據理力爭,得以免禍。他這一番話,圍繞一個“冤”字,說了三層意思。一說“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”,您逐得,韓信也逐得,您現在逐得了,卻說我們不該去逐了,我覺得冤;二說“當是時,臣唯獨知韓信,非知陛下”,我那時在韓信手下謀事,當然得為他出謀劃策,所謂各為其主是也,現在陛下不認這樣事實和道理,我覺得冤;三說天下紛亂之時,欲得天下者眾,現在陛下取勝了,要把當初沒跟您一塊兒奪天下的其他人都殺掉,我太冤了。而且,他這些話,先從“公”說,后說自己,聽起來更易入耳。劉邦聽了,覺得蒯通說的確有道理,就赦免了他。

當然,劉邦之所以如此大度,也是為政權穩定計,因為,現在天下已經是他的天下了,不是砸爛,而是怎么建設的問題了。這就是所謂的“道理”。

欒布:以忠臣的本心救了自己

漢王朝以謀反的罪名誅殺梁王彭越,并夷其三族,下令不準替他收尸?墒,梁國大夫欒布不僅為他收尸,并大哭祭奠。劉邦聽說之后大怒,下令逮捕欒布,并立即烹殺之。當時情況很緊急,大鍋里的水都煮開了(烹有兩種方式,一是用油炸,二是用開水煮),行刑的人正架著他朝開水鍋走去(方提趣湯),這時,欒布扭過頭來對劉邦說:“原一言而死!毕M屛艺f一句話再死,劉邦說,那你說吧。欒布就說了幾句話,結果把自己的命給救了回來。他說了些什么呢?《季布欒布列傳》載:

布曰:“方上之困于彭城,敗滎陽、成皋間,項王所以不能西,徒以彭王居梁地,與漢合從苦楚也。當是之時,彭王一顧,與楚則漢破,與漢而楚破。且垓下之會,微彭王,項氏不亡。天下已定,彭王剖符受封,亦欲傳之萬世。今陛下一徵兵于梁,彭王病不行,而陛下疑以為反,反形未見,以苛小案誅滅之,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。今彭王已死,臣生不如死,請就亨(烹)!庇谑巧夏酸尣甲,拜為都尉。

意思是,當皇上你被困彭城,兵敗于滎陽、成皋一帶的時候,項王之所以不能順利西進,就是因為彭王據守著梁地,跟漢軍聯合而與楚為敵的緣故啊。那個時候,只要彭王調頭一走,跟楚聯合,漢就失;跟漢聯合,楚就失敗。再說垓下之戰,沒有彭王,項羽不會滅亡。天下已經安定了,彭王接受符節受了封,也想把這個封爵世世代代傳下去。其后,陛下僅僅為了到梁國征兵,彭王因病不能前來,陛下就產生懷疑,認為他要謀反,可是又找不到謀反的形跡,卻以瑣碎微細之事判罪而誅滅他的家族,我擔心那些有功之臣都會人人自!,F在彭王已經死了,我活著倒不如死去的好,就請您烹了我吧。"

欒布說的這番話,有這樣幾層意思:一是擺事實,說彭越的功勞。當年的楚漢戰爭中,彭越率部在楚軍后方開展游擊戰,斷絕楚軍的后援和糧草,使項羽陷于兩面作戰的窘境,疲于應付,給前線的漢軍極大支持。如果沒有彭越,項羽就不會滅亡,您也不會有今天;二是講道理,說劉邦誅殺功臣的危害。如今陛下因為細微的罪過誅殺彭王,就不怕功臣人人自危嗎?言下之意是,如果這樣濫殺無辜,恐怕會激起眾人的反叛,那樣的話,就不好收拾了。死到臨頭了,欒布還在據理力爭,替冤枉的彭越說話,也順帶給漢高祖劉邦提出警告。這欒布是大忠臣啊。最后一句,他才提到自己:“今彭王已死,臣生不如死,請就烹!蔽沂橇簢蠓,現在梁王已死,活著還不如死了好,我請求赴死吧。再次表現了他的忠勇。如此忠心如此勇敢之人,世間能有幾個?劉邦釋其罪,定是有感于他的忠勇。忠臣,他劉邦也需要啊,不能殺,于是釋放了欒布,并任命其為都尉。以后欒布在七國之亂中立下軍功,被封為列侯,功名傳世。

伍子胥:奮力反抗,成功自救

伍子胥之父伍奢,是楚平王之子建的太傅。楚平王寵信奸臣費無忌,不但搶奪了太子建的未婚妻秦女孟贏,又聽信讒言,還要誅殺伍奢及其二子伍尚、伍子胥!段樽玉懔袀鳌份d:無忌言于平王曰:“伍奢有二子,皆賢,不誅且為楚憂!辟M無忌對楚平王說:“伍奢有兩個兒子,都有才干,不殺掉,他們將成為楚國的禍害!痹趺床拍軞⒌羲麄兡?費無忌出主意:可以其父質而召之,可以拿他們的父親做人質,將他們召來一并殺掉。于是楚平王以伍奢為質,使人召二子曰:來,吾生汝父;不來,今殺奢也。結果伍尚來了,伍子胥不來,派人去捕捉,伍子胥張弓拒捕:伍胥貫弓執矢向使者,使者不敢進,伍子胥拉開弓、搭上箭對準使者,使者不敢上前。伍子胥之所以拒捕,是因為他識破了費無忌的陰謀:楚之召我兄弟,非欲以生我父也,恐有脫者后生患,故以父為質,詐召二子。二子到,則父子俱死。楚王召我兄弟,并不是為了讓父親活命,是怕我們逃脫后成為禍患,所以拿父親作為人質,假意召我兄弟倆,只要我倆一到,就會把我們三人一起殺掉。果然,伍尚至楚,楚并殺奢與尚也,伍尚一到楚國都城,楚王就將伍奢、伍尚一起殺死,F在又來抓捕伍子胥。抓他的人已經團團將他圍住,看樣子插翅難逃了,可伍子胥以大無畏的勇敢精神,彎弓搭箭,以必死之心對之,反而令對方膽寒,由此贏得生機。他以一人之力取勝,勝在以精神和氣勢壓倒對方!拔轳闼焱觥,他逃過一死,從此走上了漫長的復仇之路。

張儀:以謀略自救

戰國時期的縱橫家張儀,也有“差點死去”的經歷,其詳細情況,《張儀列傳》寫得很清楚:為了破壞齊楚聯盟,公元前313年,秦相張儀出使楚國,跟楚懷王說:“大王誠能聽臣,閉關絕約于齊,臣請獻商于之地六百里,使秦女得為大王箕帚之妾,秦楚娶婦嫁女,長為兄弟之國!贝笸跞绻嬉爮奈业囊庖,就和齊國斷絕往來,解除盟約,我請秦王獻出商於一帶六百里的土地給楚國,并讓秦國的女子作為服侍大王的侍妾,秦、楚之間娶婦嫁女,永遠結為兄弟國家。商於,秦楚邊境地名(轄區主要為現在的陜西省商洛市境內),原屬楚國,楚宣王時被秦國占領,F在,張儀以此地為誘餌,要他背棄齊國,懷王短視,“大說而許之”?墒,張儀回到秦國后,詳失綏墮車,不朝三月,假裝沒拉住車上的繩索,跌下來受了傷,一連三個月沒上朝。楚王聞之,曰“儀以寡人絕齊未甚邪?”乃使勇士至宋,借宋之符,北罵齊王。齊王大怒,折節而下秦。懷王還不醒悟,說:“張儀是因為我與齊國斷交還不徹底吧?”遂派勇士到宋國,借了宋國的符節,到北方的齊國辱罵齊王,齊王憤怒,斬斷符節而與秦國結交。張儀乃朝,謂楚使者曰:“臣有奉邑六里,愿以獻大王左右!背拐咴唬骸俺际芰钣谕,以商於之地六百里,不聞六里!边報楚王,楚王大怒,發兵而攻秦。張儀這才上朝,對楚國的使者說:“我有秦王賜給的六里封地,愿把它獻給楚王!背䥽拐哒f:“我奉楚王的命令,來接收商於之地六百里,不曾聽說過六里!笔拐呋貓蟪淹,懷王惱羞成怒,立即發兵攻打秦國。秦國與齊國聯手,楚軍大敗,失去丹陽、漢中的土地,懷王又派更多軍隊襲擊秦國,再敗于藍田,又割兩座城池與秦國媾和。--這是前因,楚懷王被張儀戲弄、欺騙,導致一系列嚴重后果,遂氣急敗壞、惱羞成怒。

后來,秦國要挾楚國,想得到黔中一帶的土地,要用武關以外的土地交換。楚王曰:“不愿易地,愿得張儀而獻黔中地!背跽f,我不愿意交換土地,只要得到張儀,愿獻出黔中地區。聽這意思,恨不得親手殺掉欺騙他的張儀,并將其碎尸萬段?墒菑垉x不怕,自愿請求前往。秦惠王對張儀說:“彼楚王怒子之負以商於之地,是且甘心于子!蹦泸_了他,他不會放過你的,此去兇多吉少。張儀說:“秦彊楚弱,臣善靳尚,尚得事楚夫人鄭袖,袖所言皆從。且臣奉王之節使楚,楚何敢加誅。假令誅臣而為秦得黔中之地,臣之上愿!彼焓钩。這里實際上交代了一些背景:一是,秦國強大,楚國弱小,楚王不敢殺掉秦國的使者;二是,張儀和楚國大夫靳尚關系親善,靳尚能說動楚國夫人鄭袖,而鄭袖的話楚王是全部聽從的。于是,他出使楚國。一到楚國,楚懷王果然把他囚禁起來,要殺掉。我們看張儀如何自救。他是請靳尚替他做工作——靳尚謂鄭袖曰:“子亦知子之賤于王乎?”鄭袖曰:“何也?”靳尚曰:“秦王甚愛張儀而不欲出之,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賂楚,以美人聘楚,以宮中善歌謳者為媵。楚王重地尊秦,秦女必貴而夫人斥矣!苯懈嵭湔f:“您知道您將被大王拋棄了嗎?”鄭袖大吃一驚:“為什么?”靳尚說:“秦王特別看重張儀,一定要救他出來。秦國現在打算把上庸六個縣的土地送給楚國,還要把一些美女嫁給楚王,用秦宮里擅長歌唱的女人作陪嫁。楚王看重土地,敬重秦國,一定會寵愛秦國的美女,這樣的話,夫人您就會被拋棄了!编嵭湟宦,緊張起來,忙問怎么辦。靳尚說:您想個法子,提前把張儀放出來不就對了嗎?于是鄭袖日夜言懷王曰:“人臣各為其主用。今地未入秦,秦使張儀來,至重王。王未有禮而殺張儀,秦必大怒攻楚。妾請子母俱遷江南,毋為秦所魚肉也!睉淹鹾蠡,赦張儀,厚禮之如故。鄭袖就去見楚王,替張儀說情:“做臣子的,都是為各自的君王效力,F在我們還沒把土地交給秦國,秦王就派張儀來了,這說明對大王非常尊重?纱笸醪灰远Y相待,反而要殺掉張儀,如果那樣的話,秦王必定大怒,會出兵攻打楚國。請讓我們母子都搬到江南去住,免得到時被秦兵欺凌屠戮。懷王寵愛鄭袖,對她的話是言聽計從,他不僅赦免了張儀,仍像過去那樣優厚地款待他。

表面看來,張儀是靠靳尚和鄭袖得救的,也是,他們二人的確出了很大力氣,可是我們要明白,靳尚、鄭袖,還有楚王,都是張儀手中的棋子,他對這些人了如指掌,他去調動他們,靳尚奉承鄭袖,鄭袖央求楚王,楚王聽鄭袖的,猶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,莫不制從。自己不出面,而危機已解除,楚王不僅不殺他,還待如上賓。張儀,不愧是謀略家啊。


 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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